◎编者按

2016年3月7日，习近平总书记参加十二届全国人大四次会议黑龙江代表团审议时指出，“绿水青山是金山银山，黑龙江的冰天雪地也是金山银山。”

以习近平总书记的重要讲话为指引，黑龙江省冰雪经济蓬勃发展，尤其是近年来黑龙江冰雪旅游交出了精彩答卷，体现了“冰天雪地也是金山银山”理念的实践伟力。

我们约请省内外专家学者，从这一理念对习近平生态文明思想丰富拓展，协同发展冰雪旅游、冰雪运动、冰雪装备、冰雪文化，以及“十五五”时期加快建设冰雪经济高地等角度，阐释其实践成果和时代意义，旨在以科学的方法和思路发展冰雪经济，实现生态价值，激发经济活力。

“冰天雪地也是金山银山”对习近平生态文明思想的丰富发展

郇庆治

“冰天雪地也是金山银山”重要理念，既是黑龙江乃至整个东北地区创造性推进生态文明建设和建设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现代化的标志性概括，也构成了一个理论意涵丰富、应用地域宽阔、辩证思维鲜明的独立性概念话语论断，从而成为对“两山”理念和习近平生态文明思想的重要丰富发展。

2016年3月7日，习近平总书记参加十二届全国人大四次会议黑龙江代表团审议时首次作出了“绿水青山是金山银山，黑龙江的冰天雪地也是金山银山”的重要论述，从而使“冰天雪地也是金山银山”成为“两山”理念和习近平生态文明思想的重要组成部分与丰富拓展。“冰天雪地也是金山银山”这一重要理念提出以来，包括龙江大地在内的生态文明建设创新实践生动验证了这一理念的真理伟力，并持续推动这一理念丰富发展。

对“两山”理念理论意涵的丰富拓展

“两山”理念及其表述作为习近平生态文明思想最具原创性概念、标识性概念，经历了一个随着实践运用创新而不断丰富发展的过程。从2005年提出“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科学论断，到2016年提出“走生态优先绿色发展之路”，“两山”理念逐步发展成为理论与实践意涵都非常深厚丰富的科学论断。相应地，“绿水青山”的元素构成也从最初的山水林田湖拓宽到涵盖草、沙、冰（雪），从而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自然生态系统闭环。

关于“冰天雪地也是金山银山”，2018年9月，习近平总书记在深入推进东北振兴座谈会上指出：“要贯彻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冰天雪地也是金山银山的理念，落实和深化国有自然资源资产管理、生态环境监管、国家公园、生态补偿等生态文明改革举措，加快统筹山水林田湖草治理，使东北地区天更蓝、山更绿、水更清。”2021年7月，习近平总书记在西藏考察时指出：“要牢固树立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冰天雪地也是金山银山的理念，保持战略定力，提高生态环境治理水平，推动青藏高原生物多样性保护，坚定不移走生态优先、绿色发展之路。”2025年2月，习近平总书记在哈尔滨第九届亚洲冬季运动会开幕式欢迎宴会上致辞时深有感触，“来到哈尔滨，我们真切感受到‘冰天雪地也是金山银山’”。指出“冰雪文化和冰雪经济正在成为哈尔滨高质量发展的新动能和对外开放的新纽带。”

习近平总书记关于“冰天雪地也是金山银山”的系列论述，同时具有重要的现实政策指导性和理论方法论意义。而在理论层面上，“冰天雪地也是金山银山”既是作为“两山”理念重要组成部分的分论命题，也构成了一个相对独立的概念话语理论。

其一，它实现了“两山”理念在自然生态环境类型及其分布上的全覆盖。从而更清晰地表明了自然生态环境本身的系统整体性和人与自然关系的系统整体性，其实质则是人与自然生命共同体理念以及习近平生态文明思想的系统整体性。从最初的概括形式“山水林田湖”到后来构成元素不断增加的“山水林田湖草沙冰”，所表明的并不是自然生态系统本身的变化，而是我们在新时代生态文明建设背景语境下对大自然和周围生态环境认识与态度的不断变化。具体到广袤无垠的东北大地，这里既有美丽丰饶、舒适宜居的“绿水青山”，又有更具特色的冰天雪地，如何让“冰天雪地”持续不断地变为“金山银山”，就成为新时代处理好经济发展与环境保护关系或人与自然关系的基本问题。

其二，它彰显了自然生态环境对于人类社会生活乃至文明发展的多方面多维度价值。严格说来，我们通常理解和指称的“绿水青山”，比如温暖明媚的春光或惬意宜人的秋色，并不是大自然所展示的唯一面相，大自然还可以呈现为山路崎岖、狂风暴雨或天寒地冻。因而，我们既不能把自然生态的多元价值和功能简约化，也不能把自然生态的多种形态和时变浪漫化。山水林田湖草是这样，冰雪也是如此。具体到“冰天雪地”与“金山银山”的关系，一方面，绿水青山当然是无价之宝，冰天雪地也是无价之宝——对于自然生境和人类生活来说都是如此，比如美轮美奂的雪乡雾凇同时是自然生态财富和社会经济财富，其前提是我们要尊重冰雪世界的自然生态规律并科学合理地利用它；另一方面，冰天雪地也确有其困扰或不利于人类社会生活的现实属性，对此我们要在适应规避的同时做出必要的生活环境或条件改变，从而更好地尊重自然、顺应自然、保护自然。

对“两山”理念应用场景地域的丰富拓展

“两山”理念及其应用最初是在正确处理经济发展与环境保护关系的背景语境下展开的，其核心问题是当代中国如何在尽快改善生态环境质量的同时不断实现经济社会现代化发展。习近平总书记最先在福建和浙江工作期间开启了“两山”理念及其制度政策实践的创新探索。因而，最初的“两山”理念及其应用实践是绿色资源禀赋的经济价值转化问题，也就是把看得见的“绿水青山”变为摸得着的“金山银山”。对此，习近平总书记分析指出：“如果能够把这些生态环境优势转化为生态农业、生态工业、生态旅游等生态经济的优势，那么绿水青山也就变成了金山银山。”

因而，“冰天雪地也是金山银山”理念及其实践，同时在“绿水青山”的构成元素及其转化样态机制上丰富扩展了“两山”理念的既有应用场景地域。这方面的典型实例是近年来火遍全国的哈尔滨冰雪旅游。尤其是经过2022年北京冬奥会以来的不懈努力，哈尔滨冰雪经济已进入规模化高质量发展的黄金期，并从“网红爆火”迈向“全球标杆”的新阶段，形成了以冰雪旅游为核心，融合冰雪运动、冰雪文化、冰雪装备和冰雪服务的全产业链格局，将冰雪“冷资源”转变成为驱动黑龙江乃至东北振兴的活力“热引擎”。2024年，“尔滨”成为东北地区首个文旅火爆“出圈”的城市。2025年，黑龙江冰雪旅游继续稳居全国“顶流”，全省接待游客数量和游客总花费分别增长10.3%和16.5%。

“冰天雪地也是金山银山”重要理念，深刻揭示了冰天雪地蕴藏的巨大经济价值。黑龙江在冰天雪地涵养与淬炼中向“冷”而兴，充分发挥冰雪优势，发展冰雪经济，实现生态价值，激发经济活力。同样值得关注的是黑龙江冰雪经济的带动引领效应。比如，河北、新疆、内蒙古、吉林等我国主要冰雪运动目的地纷纷升级冰雪运动设施，提供更完善的冰雪运动体验和休闲度假方式，国内外游客连年大幅度增长，使火热的冰雪运动转化为实打实的经济增量。

这种“两山”理念应用场景地域上的扩展或聚焦具有重要意义。

其一，不仅重新界定“冰天雪地”这一绿水青山构成元素的资源资产价值，而且重新界定东北地区未来发展潜能与优势。重新认识或界定像冰雪这样自然生态元素的资源价值可以为这一地域找到全新的、持续不断的经济振兴支点。

其二，这种冰雪经济扩展或聚焦，可以发挥对黑龙江乃至整个东北全面振兴的示范激励作用。随着文旅产业影响力的大幅提升，冰雪资源以及表征区域经济重大贡献的产业文化资源，尤其是社会主义工业化和城市化成果与遗存、国有林场和农场等，正在成为日益得到重视与开发的丰厚物质宝藏和宝贵精神财富，因而它们不只是代表着过去，还可以引领创造未来。

对“两山”理念辩证思维的丰富拓展

“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理念并不是一种传统的经济发展意义上的转化，而是动员全社会逐渐做到尊重自然、顺应自然、保护自然，站在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高度谋划发展。因而，“两山”理念既是一种马克思主义的生态唯物论，更是一种马克思主义的生态辩证法。对于“两山”理念的生态辩证思维质性或特点，习近平总书记强调指出：“绿水青山与金山银山既会产生矛盾，又可辩证统一。”“经济发展和环境保护是传统发展模式中的一对‘两难’矛盾，是相互依存、对立统一的关系。”可以看出，“两山”理念并不是无视或否认发展经济和保护环境之间的现实矛盾，而是要求通过坚持其中所蕴含的生态辩证思维来逐步实现人与自然的和谐共生。

依此而论，习近平总书记关于“冰天雪地也是金山银山”的重要表述，尤其是在东北地区考察时先后作出的关于“两山”理念和生态文明建设的系列阐述，更多强调的是生态辩证思维，而不仅仅是针对当地自然生态资源的科学合理使用。比如，2016年5月在黑龙江伊春视察调研林区转型时指出：“过去林场为国家建设提供木材是为国家作贡献，现在林区全面停伐、保护和建设生态环境同样是为国家作贡献。保护生态环境的意义是战略性的。”2023年9月在大兴安岭地区漠河市北极村视察时强调：“森林是集水库、粮库、钱库、碳库于一身的大宝库。要树立增绿就是增优势、护林就是护财富的理念，在保护的前提下让老百姓通过发展林下经济增加收入。”

因而，“冰天雪地也是金山银山”理念，不仅包含着更为丰富和具有鲜明地域特色的“两山”理念理论与政策意涵，而且更加形象生动地展现或丰富发展了“两山”理念的生态辩证思维质性和特点。

其一，“冰天雪地”和“金山银山”之间是一种更加复杂的对立统一关系。从传统认知与实践的视角来说，“冰天雪地”往往意味着较为严酷的自然生态气象条件，因而是不太适合长时间或大规模从事经济生产生活活动的，也就难以创造出通常意义上的大量经济财富或产品产值。不仅如此，狭义上的冰雪经济所借助的自然生态本底“冰雪”并不是一年四季都可以拥有的，而且天然形成的“冰雪”也未必符合经济发展对于特定场景的材质要求。如今由于自然生态条件和经济技术与社会文化条件的变化，实现二者之间的统一成为了现实可能。总之，“冰天雪地也是金山银山”理念所体现的既是一种对立统一关系的辩证法，也是一种与时俱进、因时因地而异的辩证思维，特别是要用相互联系的、发展变化的眼光来制定实施适当的发展战略。

其二，“冰天雪地”向“金山银山”的经济转化是一个更广义的社会经济与生态过程。就前者而言，“冰雪”首先要成功转变为可以计量、投资和运营的资源、资产和产品，而这些生态产品同样要经历从场地生产、市场销售、售后反馈的完整周期。换言之，发展冰雪经济也必须遵循现代经济价值规律和市场法则。就后者来说，这种转化并不只是一个狭义上的经济生产与管理过程，还是在整个社会范围内发生的综合性过程，而经济生产经营或收益考量必须自觉服从于社会效益和生态环境保护方面的考虑。

“冰天雪地也是金山银山”重要理念，既是黑龙江乃至整个东北地区创造性推进生态文明建设和建设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现代化的标志性概括，也构成了一个理论意涵丰富、应用地域宽阔、辩证思维鲜明的独立性概念话语论断，从而成为对“两山”理念和习近平生态文明思想的重要丰富发展。

（作者系北京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教授、北京大学习近平生态文明思想研究中心主任；本文系北京市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研究中心重大攻关专项“当代中国马克思主义生态观的话语理论体系及其原创性贡献研究”阶段性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