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让花儿听见
2026-05-22 10:18:55 来源:黑龙江日报 作者:季平

□季平

知道我爱花,爱人陆陆续续向邻居讨要,在网上选购花枝和花种。爱人有双神奇的手。我蹑手蹑脚栽的花,不一定活,他随手往土里一插,转天就活了。我养了几年不肯给面子的多肉,到了他手里,很快就长得盆盆饱满。

家里的花多起来。蔓延到客厅、卧室、茶桌。南向的阳台就不用说了,变成了小“花园”。爱人又买来轻便的竹花架,高低错落地给花儿们排了座次,大家朝夕相伴,比谁长得美、开得艳。

花儿们懂事。同事从大枝上剪下来一小截铁梅,到这儿落户之后,先长成胖乎乎的棒棒糖,绿绿的叶片夹杂红色的小花。看到它们,我的嘴角不由得绽开,脸上满是欢喜。后来,小棒棒糖长大了,体积是原来的数倍,枝干旁逸斜出,365天花开不断,是我最得意的“好孩子”。向亲友炫耀之后,应邀剪下几截花枝,派到友人家常驻,并再三叮嘱:“每天夸夸它。”据说,它们很喜欢新家,开得一样勤快。

紫罗兰也大大满足了我的虚荣心。朋友养了一盆紫罗兰,紫色的叶子像花朵。大家你一枝,我一枝,欢喜地捧回去。我也拿回家两枝。三个月后,紫罗兰开出了细小、明亮的紫色花,像深紫色瀑布上的小星星。朋友说:“我这盆养了好几年,都不知道会开花。”

爱人买了一枝绿萝,花盆放在阳台门边的椅子上。一天清晨,我俩不约而同地发现,绿萝上“墙”了,绕着门框,绿萝越爬越高,叶子肥壮,有普通绿萝数倍大。想起早年在清华大学校内看到的满墙绿植,我希望它就势爬成一个“门”字。后来,爱人把绿萝拆掉了,他说“吸力太强,把木门破坏了。”看见“下岗”的绿萝委屈地从垃圾桶探出脑瓜,我找来两个花瓶,剪枝水培。绿萝生命力的确旺盛,很快,新枝垂条,新叶嫩绿。

同事给了几根光秃秃的绿“杆子”,说叫绿玉树,我记住了它的别名“绿光棍”。爱人随手一插,绿玉树悄悄迎来了春天。不仅个儿头猛长,还张牙舞爪,向四周扩张。“你真舍不得剪”——同事一句话提醒了我:养花要修剪。围着绿玉树转了好几天,还是舍不得下剪子。趁我不在家,爱人索性用绳子把它们捆起来。看到“绿光棍们”被五花大绑,我急急地解了丝带——花如人,绑住手脚多难受。但绿玉树竟从此低调,向内长,而不敢外扩了。

因为花语是“勇敢而恬静的爱”,爱人念叨起蓝雪花,我在网上买了一盆。旅居西双版纳的友人叮嘱:蓝雪花喜欢“大水、大太阳”,就把蓝雪花放在“花园”光线最佳处,天天大杯浇水。果然,蓝雪花如约开放,蓝得耀眼、妖娆。爱人举起相机,各个角度拍,说话的声调透着轻快。

家里的花也有舟车劳顿从外地请来的。某年十一,在老家早市见到盛开的太阳花,捧了一盆回来。一路上,车稍稍颠簸一下,都要大惊小怪地去看娇嫩的花们,掉一个小骨朵都心疼得要命。今年7月,爱人老家早市,一白发婆婆挤在烧鸡牛肉摊位间,面前摆着几盆天竺葵。本来已经走过去了,不舍那粉色花朵的质感,回头与老人攀谈。老人90岁了,素面白衫,花儿也侍候得爽利。捧了最喜欢的一盆回来,爱人说是“此次回故乡最开心的事。”

每天清晨,我起床的第一件事是“巡视花园”。初升的太阳照着,细细打量,花儿们与前一晚有了不同。天竺葵又开了一朵,绿光棍又凹了造型,紫罗兰毛茸茸的叶子下,两朵粉花捉迷藏的姿势变了……虽然没有太名贵的花,看它们赶着趟儿地开,也让人开心不已。

高悬于六楼阳台的小小“空中花园”,也有遗憾。有一些花无法在这儿安家,如西湖边星星点点的红梅、苏州河畔随风起舞的金桂银桂、春可赏花秋可解馋的桃李……我现在最惦记的是,童年里盛开的喇叭花、夜来香能来暂坐吗?最近,我对它们想得厉害。

养花可怡情,的确。有时,爱人在厨房做饭,我在阳台伴花,你一言我一语地闲聊着,一些不开心烟消云散了。一天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到“花园”小坐,和花儿们聊了会儿,很快入梦。

新凤霞在《花为媒》里唱:“花开四季皆应景,俱是天生地造成。”我不是幸运的江南女子,一年到头,行走街巷,就能看到不同的花开,我把一些花请到家里,与她们相伴,四季也多了色彩和牵挂。每次出远门,最惦记的就是家里的花儿。回来第一件事,站在门口就喊“孩儿们,爸爸妈妈回来了!”花儿们应该也想我了,不然,为啥每次回来,它们都轮番给我惊喜呢?去年十一,文竹开花了;今年秋天,蟹爪兰爆盆;一眨眼,昙花长到鼻尖儿那么高……

居室有“芳邻”,开窗迎接阳光的心情更急切,风儿的吹拂更温柔,婆娑的叶笑吟吟的,好像在说:“亲爱的话大声说,赶紧说,让花儿高兴;伤心的话不要说,别让花儿听见。”

因为花儿,日子多了那么多温柔。

编辑:张向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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